
咨询手迹——救救孩子 (七)
小萝卜头的病史——不!他的身世,让刘小石久久不能平复的委屈、愤怒的情绪平和下来,他忧郁的眼神象是要说什么,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和医院大门外的汽车喇叭声同时响起。我随手抄起电话,是赵筱曼,她爱人开车来接她了,就手把刘宁也捎过来,再和我打声招呼。
跑到楼前,昏黄的路灯下,清白的马自达车里走出一身枣红色风衣的赵筱曼,随之下来的是刘宁,她把孩子推到我的身前,软声细语地说:“太晚了,我得马上回去,明天孩子们还得上课。”说着和刘宁摆摆手,缩进车里。我这才注意到手腕上,表的指针已经到“九”字,从现在往省城奔,到家也近十点,是太晚了。只见车前边的车窗里的男人,不动声色的双手握着方向盘,只等着赵筱曼关好车门,这是我和赵老师爱人的初次邂逅,本打算上前寒暄抱歉一番,俩人却匆匆走了。赵筱曼说过丈夫并不赞成她在孩子和专业上过分用心,想让她调到省城一家事业单位,所以这么晚让人理解是不现实的,不担嫌疑就不错了!车子尾气管里喷出一条白烟,融入长长的黑夜里。
清冷的夜晚,我握着刘宁的小手,孩子的手有些凉,北方的冬天很快就要来临了。其实,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有些渲染了秋天的肃杀,情感上的凄凉。人类走出温暖的非洲草原,经历了寒冷的冰川世纪,人类在面临灭绝的威胁时,才进化出了创造生产工具的心灵,人的成长不经历磨难是不会实现跨越式的飞跃。司马迁在他的《报任安书》里列举了屈原、孔子、孙膑等在苦难中成为炎黄文化的先杰的例子,引为自励,忍辱负重,才完成了《史记》的创作。所以,雪莱在他的诗歌里讴歌道: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久远吗!的礼赞。罗杰斯的人本主义心理学倡导心理医生陪伴心理创伤者,说教和指导都是苍白无力的,只有经历风雨才能认识彩虹的意义,刘小石来精神病院的所见所闻,还有小萝卜头的身世,这一切会震撼他仇恨和愤怒的心灵。
深秋的寒冷并没有吞没城市火热的生活,远处的万家灯火和商业街里的七彩霓虹,渲染着城市夜生活的开始,小城一天天地随着沸腾的时代在崛起,欲望一刻刻地爬满小城人们的心头。惟有我身后的这所二层小楼,还是光复前日本鬼子留下的家属宿舍——如今的精神病院,破败凋敝、清冷膝黑。
我和刘宁回到楼里,刘小石依然站在窗前,望着楼前昏黄的路灯下,已经没有了赵老师坐的车子,还有我和他的儿子的身影。
“爸爸,你是看见小萝卜头了吗?他在哪儿,我也想看看。”刘宁依着上楼时我的嘱咐,主动问候刘小石。家庭人员之间互动,每个人都可以起到积极的作用。
刘小石回过身来,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儿子,声音低沉地:“他在病房里已经睡觉了,他病还没有好。”
“我看小说《红岩》里,国民党的渣滓洞里有小萝卜头,咋么现在精神病院里也有小萝卜头?"
刘小石想要说什么,我向他摆了摆手,接过话茬,小萝卜头有病了,在这里叔叔给他好看病。我蹲下身来说:“妈妈不在家,爸爸心情不好,你要学会懂事,多帮爸爸、奶奶干点活,好吗?”
刘宁看了看他的父亲,有些不安的点点头。我把爷俩的手放到了一起,刘小石有些哽咽的说:“爸爸不在打你了。”
我说:“抱抱你儿子吧,你心里会舒服点。”
父子俩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亲热过,那么不自然,那么忸怩地拥在了一起,许久,刘小石放开儿子,转向我对刘宁说:“谢谢叔叔吧,还得谢谢赵老师,我和孩子就回去了,太晚了。”说着,刘小石迎上我伸过来的手,我们的手终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,这才是我和他们父子俩心理咨询真正的开始。我和刘小石约定下周日在咨询所会面,为他做一下离异后的情绪调适和亲子关系的沟通方法,就送刘宁父子回家了。
我再次回到窗前,象等待刘小石被诓骗到医院时一样,望着昏黄的路灯下散落着秋叶的路,然而心情却轻松了许多。随着医院大门的响动,刘宁父子的身影闪现在我的眼前。在路灯下,刘小石停下来,脱下上衣披在了孩子的身上,亲热地离去。我相信小萝卜头的命运不会在刘宁身上重演了!可当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,刘宁所画的房树人的心理投射图时,竟和小萝卜头下午画的房树人心理投射图那么相象,惊异得倒抽了一口凉气。 (待续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