咨询手迹——救救孩子 （五）

来人轻轻地推开了医护办公室的房门，“大夫，曲厂长在这儿吗，还有一个小孩子叫刘宁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透露出内心的懦弱，但在刚刚吃完药，大部分病人已经躺下的医院里，还是如静夜蝉鸣。

我心里暗暗悬着的疑虑释然了，刘宁的爸爸——刘小石终于调到了我的身边，我故作读书，没有正脸看他，懒散地答了一句：“在病房呐。”

“什么？在病房！曲厂长他在病房干什么？”

我这才放下书，说：“曲厂长没在病房，是孩子在病房呐。”

“这儿开的什么玩笑，曲厂长没来，那赵老师在那儿，怎么把孩子送精神病院啦。”刘小石没有了刚才的猥琐神情，现出不满的口吻，声音也比刚刚高多了。

“赵老师刚才出去有点事儿，曲厂长去送她。”我站起身来，和蔼的走过去做了自我介绍。

刘小石瘦长的瓜子脸现出苦苦的无奈，仿佛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，深深地叹了口气，一双细小的眼睛有些湿润地说：“我知道我婚姻的失败，给孩子带来了不幸。是需要心理咨询，那也不至与上精神病院呐。”

“我同意你的意见，孩子不需要住院，一会你就带回家去。我希望你明白，你和孩子的心里都很难受，如果不处理好，会毁了孩子的一生的。”我过去拍拍刘小石的肩头，“你和我到病房去看一看，就会明白赵老师的苦心。”

刘小石是家在农村考出来的沈阳理工学院的大专生，他是八十年代中期毕业的，那时的大学生是天之娇子，被社会所推崇、也为许多女孩子所青睐，因为刘小石家里就一个老母，经济上很困难，他出人意料的选择了一个文化不高，在市场做生意的女孩子作为自己的妻子。几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改变他土里土气的生活习惯，不爱洗脚，穿衣邋遢，在单位不合群不交友，这样很多同学都有了很好的前程，而他还是车间的工艺员。刘宁上学后，一家三口买了新房，搬出媳妇以前的老房子，不久刘小石没有征得媳妇的同意，就把母亲从乡下接了来，从此家里没有了安生的日子，媳妇的心思就不在家了。这是赵筱曼给我介绍的大致情况。

我把手放下，温和的看了看刘小石的眼神，室内白炽灯的光线清晰的显出它灰青的眼圈和渗着湿红血丝的两眼，那是愤怒无奈的流露，还有对刘宁的怜惜和责任。也许他和老母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太久，也许小时候的生活状况充满了灰色，他没有血气方刚过，没有过一次汉子的血腥脾气，因为他没有条件和媳妇叫板，或者生就的懦弱性格，他很早就想把老母接到身边，这种想法让他痛苦了好久，当他有条件在厂子买了福利房，才有胆量违背媳妇的意愿，把老母从乡下接到身边，可没有想到从此媳妇与他离心离德了。我自然想到他心里装了多少愤怒和仇恨，如果这种压抑的情绪不处理，他会迁怒与孩子身上，因为那是媳妇的影子，或者说是象征。

刘小石半信半疑，在我的引导下，慢慢地踱进病房。我打开铁栅栏门，只有走廊里亮着晦暗的灯光，病房里都熄了灯，有几个病人和护士在娱乐室看电视还没有躺下，再就是偶尔上便所的，这几天除了小萝卜头是新病人，其余的都是老病号，病房显得比较安静。我和刘小石迈进病房，锁上铁门，走进娱乐室和护士打听了一下小萝卜头睡没睡下，站在椅子后边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叶头抢过话茬儿，嘟嘟着一双虎牙说：“阚大夫，他刚回病房，下午他偷了我一根火腿肠，我说他再偷，就让大夫给他过电，他说让他老叔把我抓到飞碟上去，他的病还没见好。”护士起身充抢话的老叶头儿呵斥一声：“老叶头回去睡觉。”他缩了缩两个老虎牙，裹着过早披上的黝黑的棉大衣，不情愿地向病房踮脚走回去。

“刘宁哪？”刘小兵躲在我身后，象是迈进了阴森可怖满是怪兽的地狱森林，一脸的惊异，他在想象着刘宁在这个地方是多么的可怖！

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，告诉他：“这个老叶头得病已经三十多年，是精神分裂症，时好时坏，大半生都是在精神病院度过的。”我又转向坐在电视前梳着光亮的小分头的一个中年病号，说：“他姓付，因为妻子对不起他离了婚，一撅不振，整天喝酒，最后住在了这里，出去就喝，喝病了就住进精神病院，常了再也没有人愿意管他了，只好以精神病院为家了。”

刘小石打断我的话头，仿佛不愿再听我的罗嗦，急切地问：“哪刘宁？”

“你别急！我现在就带你过去。”在这儿牢笼一样的病房里，刘小石和这里病人一样是由不着他的性子了，就是知道我诓他到此，也会无可奈何，只要他是一个可以救药的人，会明白我和赵筱曼的苦心。

我和刘小石走过长长的走廊，向小萝卜头的病房奔去。北方的深秋，虽然病房的玻璃刚刚装上，但还没有送上暖气，冷森森的。打开小萝卜头住的病房的灯，小萝卜头在床上圈缩着身子动了动，裹着被子象一个小虾，其他病人也没有睡。我对刘小石说：“我让你来这里就是看看小萝卜头，看看这些病人。不用我多说，其实刘宁和赵老师在我的咨询所呐，我就是要给你讲讲小萝卜头的故事。”  (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