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冷落而伤害的女神 (四)
“我是作为千万人大移民浪潮的最后一批知青,来到独钓寒江雪的三江平原。虽然我身体瀛弱,农业活不敌半拉子,但靠我的笔头子也度过了一年多漠北的时光。高考恢复的第一年初冬,我作为通讯报道员被农场选送到青年突击队,到同江下游修水渠,我们象流放到三江平原的囚犯,与世界失去了联系,四面是茫茫的大平原。三江的初冬,说冷就冷,白天穿着秋衣秋裤,在堤坝上干活热气腾腾,一天黑穿着棉大衣都冷飕飕,永远不换样的馒头、咸菜和萝卜白菜汤,夜晚就躺在帆布帐篷里的麦杆上,帐篷外狂风狼嚎,早晨帐篷口被冰雪冻得拉不开,浸满汗水的秋衣冻成了盔甲,只有身子是热乎的。我们怀着四个现代化的神圣理想,构筑了一千多米长的堤坝,才走出浩瀚的三江平原,我这才知道国家恢复了高考,七七年的高考结束了。我的内心就别提有多失落,多内疚了,人生难得的机遇、一线希望,和我失之交臂。春节一到家里,我就翻出课本,直到春风吹开三江平原上的冰雪,才回到单位,因为必须回到户口所在地报名。由于病返和报考的知青太多,农忙人手少,农场规定:凡是旷工复习的,一律不得报考。我不得不早晨三点半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,只好到地头休息的时候,把别在腰里的课本拿出来,演算数学题。太阳落山收工回到大车店似的宿舍,吃过饭,有的洗澡睡觉;有的喝小酒;有的幽忧的哼起了《哈尔滨啊,哈尔滨,我的家乡》的知青之歌。我点起煤油灯,熬到半夜,可到临考前发准考证哪天,出了天大的玩笑,招生办把我和一个超龄的考生搞穿帮了,超龄考生刚刚办完病返手续,已回到千里迢迢的天津。可想而知,这是多么残酷的笑话,如果今年再失去高考的机会,我就还要在这荒原上再呆上一年。我攥着超龄考生的准考证,跑了四十里的夜路,第二天清早见到农场招生办的人,哀求他们帮我想想办法。一个善良的老者,给远在佳木斯的省农场总局招生办挂了长途电话,说明了我的情况,放下电话,老者把我手里准考证上的照片撕下来,再把我的照片粘上,如法炮制把我的名字添上了。再回分考场已不可能,我就被插在当地的考场昏头懵懵地参加了全天的考试,我真的考糊了。一个月后我还是接到了录取通知,全农场近千名的考生中,我以探花的身份被省卫生学校精神卫生专业录取。”
“你这么优秀,何止百里挑一,为什么不考文学院。”林莺大大的眼睛闪着火热的光明,媚气的鹅蛋脸映衬着红晕,非常急切地望着我说:“你可以不去那所学校,你可以明年再考北大、南开。”林莺已不是刚进治疗室时的矜持,淡蓝色仿旧的牛仔装,敞开的领口里飘出一条青白的绢纱,显得秀气袭人。(待续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