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冷落而伤害的女神 （二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临床心理学界，无论心理咨询或者心理治疗的过程中应用药物，一直存在着很大的争议，一部分以社会文化学为背景的心理医生，认为心理治疗过程中应用药物不是真正的心理治疗；一部分医学尤以精神医学出身的心理医生则认为适当的药物帮助，有利于心理治疗的进行，学术上的争议各有其道理，但是疗效才是硬道理。林莺病情迁延不愈，自然有其潜意识里的情结在作崇，但是，长期的精神病帽子和副作用大、令人厌恶的传统抗精神病药物，还有，没有泛化指向明确的恶化的人际关系，都是她久治不愈外界因素，而心理因素则是宣泻其情感、宣泄其诉求，博得家人退让的合理化的理由。林莺在只有二、三十张破床的镇精神病院里生活的很随和，主动打饭，帮护士干活，小量的维思通起着稳定情绪的作用。一个月来，我闲暇时总要到病房和林莺谈一些和治疗无关的话题，象文学、历史和文化，和林莺建立良好的治疗关系，是心理治疗的前提，我们谈的很投入，象是朋友。有时为了准确把握林莺自我功能的损伤和弱化程度，我会偶尔谈及她个人的情感和单位的人际关系.虽然个别敏感问题,林莺还是躲躲闪闪,但心理的阻抗小多了.一天初夏的阳光好明媚,灿烂地透过办公室狭小的窗棂,驱散了一冬的阴冷.我约林莺到办公室,,打算试一试心理分析.我问她:"你看过弗洛伊德的著作吗?"林莺按照我的安排半躺在沙发上,那双抹去灰暗的双眼,闪亮地看看我,说:"读过,是弗洛伊德的<梦的解析>,但没读懂多少,你真要给我做精神分析?"这就好!我非常高兴,这样林莺对心理分析就会有一个粗浅的认识,对她的心理分析和治疗就会有一个很大帮助,尤其她对我的信任感和依从性.虽然那时心理治疗刚刚在国内兴起,我又没有进行系统培训,我还是蛮有信心。我让她闭上眼睛，静静地、慢慢地呼吸，自由的联想。林莺想到蓝天白云--嫦蛾--李清照--居里夫人--量子--电子--沙漠......我记录林莺所念的每个词汇，慢慢引导她思维从现在退回到童年，退回到母亲的子宫里，那是温暖、滋养和神奇的爱河。林莺用小脚调皮的踢着母亲抚摸腹部的手心，用小小的脑壳顶撞子宫底，使母亲呕吐得吃不得饭，口水里是绿绿的胆汁...当我告诉林莺今天的心理治疗到此为止时，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。我真诚而有力地对她说：“你是一个知识女性，很年轻，我相信你一定能以自己的力量走出厄运，你的心灵一定会成熟起来。”

     一连几次的自由联想，使林莺从母亲的子宫娩出，到尽情的享受母亲的乳汁；从跚跚学步，到上托儿所母亲都要早晨给她疏好两个小辩...我感到联想到此，足以令林莺明白治疗的目的。我开始应用想象技术触及林莺回避的问题，我说：“你闭好眼睛，想象着蓝蓝的天空，绿绿的草坪，远处是你儿时的房子，在房子里母亲给你们做喜欢吃的松仁玉米，你和小弟弟在玩捉谜藏，母亲在慈祥地冲着你笑...”“你是让我理解母亲对儿女的爱是最无私的，我不要误解母亲，嫉妒弟弟，是吧。”林莺若有所思地说。由于母亲重男轻女的影响，使林莺从弟弟来到这个家庭，在她的潜意识中产生了“阴茎羡慕”情结，怨恨母亲没有给她一个弟弟所拥有的，在潜意识层面的极度自卑和意识层面过度补偿的自负，长期处于冲突、混乱中，自我同一性没有顺利完成。林莺只有调整好和母亲、弟弟的关系，整合一个全新的自我，自然单位同事的人际关系也就迎刃而解。经过这段心理治疗，看到林莺身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，更坚定了我把心理分析做下去的信心，我要急于进入林莺潜意识里最深的情结。这天林莺还是半躺在沙发上，她显得很平静，很安祥。当我还是应用想象技术说到：这是一个大学校园，那里有图书馆、餐厅、教学楼。在一个教室的窗子里，坐着一个英俊青年，林莺夹着一本书，向那教室走去，向那个英俊的青年走去...我说到这里，只见林莺胸部急剧地起伏，刚才还是微合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，大声地喊道：“你别走，别走！”呼地林莺从沙发上起身，嘶叫着向门外跑去，跑出了精神病院，几天没有回来。我知道我的心理治疗失败了。 （待续）